于幼軍教授演講辭:香港在「一帶一路」建設中乘勢而上

于幼軍教授
中山大學哲學博士,曾任國務院南水北調工程建設委員會辦公室副主任,國家文化部副部長,山西省省長,湖南省副省長,廣東省省委常委兼宣傳部長,廣東省省委常委兼深圳市市長,對經濟文化建設有深刻的認識和豐富實踐經驗。

香港歷來是國際上享有盛譽的國際自由港、國際金融中心和國際物流中心,其金融業、物流業和商貿業等均在世界上名列前茅,對中國經濟的超越式發展起了十分重要的作用,作出了不可磨滅的重大貢獻。

「一帶一路」建設將重構中國與世界經貿交往與合作的新格局,給香港帶來新的挑戰和機遇。比如,香港因其獨特的地理位置,多年來一直是中國最大的港口,在國際貿易與物流方面具有天然優勢和無以倫比的地位。但近些年來,其港口貨運量、集裝箱吞吐量,先後被上海港、深圳港等內地沿海城市港口趕上和超越。2016 年,香港港貨物吞吐量達 2.56 億噸,集裝箱吞吐量 1981.3 萬標準箱 (TEU);而上海港貨物吞吐量為 5.14 億噸,集裝箱吞吐量 2397.9 萬標準箱;深圳港口貨物吞吐量 2.14 億噸,集裝箱吞吐量 2397.9 萬標準箱;廣州港貨物吞吐量 5.44 億噸,集裝箱吞吐量為 1885.77 萬標準箱。深圳港雖然貨物吞吐總量稍遜於香港,但集裝箱吞吐量已超過香港;廣州港集裝箱吞吐量不如香港,但貨物總吞吐量已遠超香港;上海港則兩個吞吐量均在香港之上。

「一帶一路」將改變近代以來中國主要依託沿海地區聯繫世界,尤其是西方發達國家的格局。今後若干年,隨著陸上絲綢之路經濟帶的建設,將會對香港近三十多年來一直佔據中國進出口轉口貿易主要通道和樞紐地位帶來衝擊。因為屆時中國內地十多個省份的貨物進出口,將可能直接由鄭州、重慶等開往歐亞地區的「中歐鐵路貨列」和亞歐大陸架鐵路運輸通道所取代,不必非經香港進出口轉口貿易。如 2016 年上半年,僅中歐鐵路貨運班列已超過了 1700 列。

香港作為亞洲和世界金融中心的作用,這些年也在一定程度上被削弱。據 2014 年新華 ‧ 道瓊斯國際金融中心發展指數報告:香港在全球十大國際金融中心城市的排名,已落在新加坡之後、與上海並列第五位。2016 年「新華 ‧ 國際金融中心發展指數報告」顯示:香港排名第四(前三名為紐約、倫敦、東京)。

此外,這些年隨著互聯網技術的興起和普及,廣泛進入城鄉居民生活的方方面面。尤其是內地跨境電商、網上購物正方興未艾,內地 11 個自貿試驗區內免稅購物不斷拓展,吸引了大量內地消費者就近購買海外商品,以及其他因素,對內地遊客赴香港旅遊購物產生影響,不僅赴港「自由行」人數減少,導致旅遊購物明顯下降,而且還波及餐飲、住宿、運輸等服務行業。

而且,為實施「一帶一路」構想,國家共規劃建設六大經濟走廊。從空間分佈來看,香港並不在這六大「經濟走廊」上。這無疑對近三十多年來香港一直扮演的中國大陸與世界經貿、物流的中介角色和轉口貿易地位,產生一定的衝擊影響。

由上述淺析可見,香港經濟發展正面臨嚴峻挑戰。然而,不必擔心的是,機遇與挑戰並存,而且機遇遠比挑戰多。

如何在新時代、中國經濟發展新階段和「一帶一路」的背景下,把握發展新機遇,應對新挑戰?關鍵是要審時度勢,認識把握好在「一帶一路」框架下,香港的角色定位與發展優勢;努力尋求新的發展動力,拓展新的發展空間,實現新的突破發展。

在國家倡議推進「一帶一路」建設中,香港既面臨嚴峻挑戰,也面臨新的發展機遇,仍然具備許多獨特優勢。若能審時度勢、把握機遇、揚長補短,創新體制機制與實現方式,必能乘勢而起,步入發展新階段。

香港因獨特的地理位,以及與中國大陸方便、快捷、密切的經濟和人文聯繫和自身的產業特點與優勢,歷史形成了四大優勢明顯的服務業——金融、貿易和物流、旅遊、現代服務業和工商服務業。這些優勢不僅三十多年來支撐了香港經濟的繁榮,也幫助促進了中國經濟持續快速發展,對祖國的改革開放和建設發展作出了重大貢獻。雖然這些年這四大優勢產業遇到了發展的「瓶頸」和新挑戰,但在「一國兩制」框架內和「一帶一路」建設中仍然具有獨特的發展優勢。

(一) 香港仍然是亞洲金融中心和國際金融重鎮,為「一帶一路」建設在投融資方面發揮無可替代的積極作用。

「一帶一路」覆蓋亞歐非大陸和海鏈 65 個國家和地區。這些國家大多數處於工業化中後期階段,均為新興市場或發展中經濟體,迫切需要加快公路、鐵路、橋樑、港口、通訊和互聯網等重大基礎設施建設。據亞洲開發銀行估計,未來 10 年約需要投入 8 萬多億美元建設一批跨境的大型基礎設施項目。沿線國家無法滿足這龐大的投資需求,絕大部分建設資金需要從香港、新加坡及美國紐約和英國倫敦等國際金融中心融資。

香港是亞洲最重要的國際金融中心,經多年努力,已構建了較為完善的金融體系、配套的金融基礎設施和齊備並不斷創新的金融產品,培訓了大批高素質的國際金融人才。這對於「一帶一路」建設亟需規模龐大的融資和開展國際金融活動,無疑是重要的資源和優勢;香港又因與中國內陸的緊密聯繫,佔盡了地利先機。

此外,隨著新時代、新階段和「一帶一路」建設的開展,大量的中國投資、中國企業走向海外市場,將不可避免逐漸形成以人民幣為結算貨幣的人民幣區域,形成人民幣離岸市場。香港作為跨境人民幣的結算市場和重要樞紐,自然「近水樓台先得月」,獲得相應的紅利。

(二) 香港仍然是國際航運與物流中心,是海上絲綢之路的戰略支點,中國內陸從海上與世界經濟來往和轉口物流的重要樞紐。

在建設海上絲綢之路的大背景下,香港在中國與亞洲、非洲和歐洲沿線國家,開展海洋運輸方面可以繼續發揮更大的重要作用。隨著「一帶一路」建設的鋪開,中國內陸與亞、非、歐各國的貿易量與海運量勢必大幅度增加,而香港的設施完備、管理先進、資訊發達,在國際貿易與物流方面佔據優勢,海運業務量自然會隨之大大增加。

(三) 香港可以為「一帶一路」建設,為中國資本、中國企業走向世界提供各類專業服務。

香港現代服務業素來比較發達,具備了現代經濟各個領域高素質的專業人才資源。其分佈在法律與仲裁、會計審計、工程設計和諮詢等領域的從業者,熟悉國際法律、國際商貿政策和慣例。這些豐富的人才資源,可以為中國走出去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投資建設和承包大型基建工程,與沿線所在國家合作開發建設產業園區、自貿區,進行各種投融資和經貿業務等,提供優質高效的專業服務。這既可以為香港各類專業人才提供就業機會,在更廣闊的平台上發揮作用;又可以補上大陸這些領域人才和經驗不足的短板,實現互利雙贏、比翼齊飛。

香港中小企業在中國進入新時代和「一帶一路」建設大背景下,能否乘勢而起,還需要善於審時度勢,採取相應的對策措施。

一要看到,香港仍然是中國大陸與世界經濟聯繫交往的樞紐和橋頭堡、跳板、橋樑等等。但今天這個橋頭堡和橋樑的方向及功能發生了從單向到雙向的轉變,即從原來主要扮演大陸地區對外開放的窗口、承擔往大陸引進資金、技術、設備的角色,轉向繼續發揮這些功能的同時,又協助參與中國資本、中國製造、中國企業通過香港這個橋頭堡和跳板,走向「一帶一路」沿線國家,走向世界這樣一個歷史性的跨越。任何企業和投資者,要想乘上這班快車,就要看清楚自身的優勢、長處與短處,調整心態,揚長補短,把握好歷史機遇。

二要積極參與國家「一帶一路」建設的龐大規劃。主動、熱情地與大陸的資本、大企業等「抱團出海」,以各種方式結成緊密的利益共同體,發揮各自的長處和優勢,一起走向「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地區共謀發展、各得其利。在重大基礎設施投資建設項目中,能當主角的就勇於擔當,唱響主角;不能當主角的就不惜放下身段,甘當配角;不一定強求當老大,只求隨風起舞、比翼齊飛。

三要充分發揮「一帶一路」和粵港澳大灣區的疊加優勢。粵港澳大灣區由廣州、深圳、珠海等 9 市和香港、澳門兩個特別行政區形成的 9+2 城市群,是中國經濟發展的重要引擎和中國參與世界經濟合作競爭的重要載體。粵港澳大灣區在全球四大經濟灣區中,面積最大(5.65 萬平方公里),人口最多(6765 萬),經濟規模最大(2016 年進出口貿易達 1.89 萬億美元),城市群和港口群最為密集 (2015 年港口集裝箱吞吐量超過 6500 萬標準箱,分別是東京灣區和舊金山灣區的 8.5 倍和 37.5 倍,機場旅客輸送量達 1.5 億人次,也超過世界其他三大灣區),因而是全球四大灣區中市場輻射面最為廣闊、市場潛力也最大的灣區,將成為海上絲綢之路的重要引擎和戰略支撐重鎮。

粵港澳大灣區是一個都市群,歷史形成了多個各具特色的龍頭或曰中心。有些學者和官員爭議粵港澳大灣區該由哪個城市充當龍頭?我以為,這樣的爭論毫無意義。粵港澳大灣區應該由多個中心同時發生聚合和驅動作用。如果將這一灣區比喻為一條將要騰飛的龍,那這條龍並非只有一個龍頭、一個中心,而是有多個龍頭,帶動整條龍翩翩起舞。比如香港,無可爭議勢必成為粵港澳大灣區的金融中心、國際物流中心和現代服務業中心;深圳則無疑扮演大灣區技術創新和科技研發和產業化的龍頭和中心;以廣州為代表的珠江三角洲各個城市,則是大灣區的戰略腹地和先進製造業及商貿業的中心等等。粵港澳大灣區內這三大龍頭、中心和各個城市,只有更加緊密地攜手合作,合理規劃佈局並進行產業的整合分流,重塑經濟空間結構,形成整體優勢「抱團出海」,才能縱馳「一帶一路」,贏得發展先機,共享發展成果。經濟全球化並不排斥區域經濟一體化,反而是要以此作為前提條件和基礎。在全球市場一體化的浪潮中,粵港澳大灣區只有在發揮各自優勢的同時更緊密地「抱團出海」,方能經得起大風大浪的衝擊,乘勢而起,各得益彰!

總之,我相信並期待步入新時代,香港秉持刻苦耐勞、同舟共濟、不屈不撓的「獅子山精神」,憑藉其良好的市場經濟環境和法治環境,一定能在「一國兩制」的框架和中央政府倡議推動「一帶一路」建設的實施中,把握歷史機遇,創造新的輝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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